守在小小出租屋的小小电视机前目不转睛地看
栏目分类:闲聊日志散文 文章热度:

守在小小出租屋的小小电视机前目不转睛地看

  我在河东小区的楼宇间看见一位着迷彩服的男孩和他的父亲并肩而行,走过寂寂无人的楼间小道,一路上说着什么。
  这是今年撞上的第一抹迷彩绿,这是又一批高一新生的军训,这是这世界上的又一帮少年的又一个人生新起点。
  他们中有的在一中门口那条辽原路上逛着,却并不买什么,只是依循着那两行鳞次栉比的斑斓商铺,兴奋地进进出出,那些色彩斑斓,那些漂亮的装潢、美妙的味道、门类齐全的商品如今于她们而言多么新鲜,往后,也将是贯穿他们三年的高中岁月的除课业之外最鲜明的记忆和底色。
  有的孩子则显得百无聊赖。他们将密不透风的军训服上衣解开扣子,半穿在身上,露出色彩各异的用来吸汗的内搭T恤,懒洋洋地走着,看上去对眼前这条色彩斑斓的小街并不在意,又好像对任何东西都毫不在意。是啊,十五六岁的少年,又处在这么无事可做的军训时光,除了脸蛋姣好、身材惹眼的女孩子,还有什么能引起他们的兴趣呢。
  有的孩子们已经打成一片,男男女女形成了和谐的小团体。在白天集训和夜晚拉歌之间的傍晚空隙里在街边扎成堆、聊着天。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那是无法进入的一方神秘世界。
  有的孩子却踽踽独行着。他们迷彩服穿得规规整整,再规规整整地挎一只帆布包,手提草草买来的一碗纸杯面,腰板笔挺、步履匆匆地穿过小街,周身的愈加烂漫的夜的灯火、人的笑语,与之无关。
  少年时光真好,还有这么多的无所事事,这么多散漫悠闲,这么多的错可以犯,这么多的时间可以虚掷而毫不痛心。
  少年时光真好,你那么年轻,尽可以慢慢找到自己的方向,然后全然沉浸其中,星夜兼程。辽源路、兴业路、新华街等等等等的令人迷醉的烟火气和流光溢彩,从来就只是他们步履匆匆的背景。
  14年前,我也还是少年。
  橄榄绿的迷彩服并不美,也不精致,但我们当年的服装要比这丑百倍。那是毫无花纹的纯净的浅绿色,再配一顶红色贝雷帽、一条红色易拉得领带,浓浓的城乡结合部气息扑面而来。可因为一致,我穿着它,倍感安全。
  躲在这外壳里,我踢正步踢得可带劲儿了:一只胳膊向后甩时,一定要刚巧擦过裤缝,胳肢窝必须夹得紧紧的;在身前端住的那截小臂一定与地面平行;踢起的脚尖一定绷得紧紧的,想象自己正在跳芭蕾舞。我爱自己自认为的英姿飒爽,爱整个方阵从齐步走转正步走那几秒之中的所有高度专注、蓄势待发,继而华美喷薄,更爱每个脚步都牢牢踏住了它的每一个节奏的那首铿锵军歌。
  “你!对,就是你!到队列前面来,给大家示范一下怎么摆臂!”正当我深深沉浸于这一切之中,某个夜晚,我们那精瘦矮小的教官,把我从偌大的方阵里拎了出来。
  夜色深沉,空气凉润,操场上的高射灯照耀着方队、楼宇、跑道、球门,光束溅起,在一切事物的表层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夜雾。灯光和雾气流水一样向我涌来,我逆向这股巨流而站,卖力地甩着胳膊,感到骨节剧烈摩擦、咔咔作响,感到自己无比真实地存在。
  “大家注意看,她的摆臂特别规范。”夸赞声声入耳,灯光耀眼,我看不清大家看向我时脸上的神情,我只能清楚地感觉到内心湍流的所有跳动着、雀跃着的狂喜与羞怯。
  14年前,丰富多彩的选秀节目还未诞生,为数不多的《超级女声》受到万众追捧。
  总决赛那晚,夜间集训正好结束得早,我飞快踩着脚踏板,一路飞奔回家,守在小小出租屋的小小电视机前目不转睛地看。
  其实,那些歌我未必听得懂,那些舞台上的热泪盈眶也与我无关,我只是单纯喜欢那种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同一件事牵动的心照不宣。我苦守在荧幕前,和天南海北的人们一道看着一个叫做李宇春的酷酷女孩脱颖而出,一夜之间成为全民偶像,心旌摇荡,继而在荧幕熄灭的一瞬回归自己的小小世界。
  那一晚,全中国有一样的欢乐,一样的节奏,一样的企盼。
  14年前,网络音乐还未盛行,我们还听卡带,杰伦的新磁带一旦上市,就眼巴巴地数秒等下课,再把辽原路上那家叫做“無语”的音像店围得水泄不通,争相抢购。
  文文说:“《夜曲》的前奏刚一出,我就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小玉说:“那首《青花瓷》,我单曲循环了一中午,绝了。”
  14年前,我们还没有手机,很多画面,无论是正午时分在遥远的高空沙沙作响的杨树叶,还是独自走过的情人节黄昏漾满玫瑰色的小街,抑或是消失在冬日的一个寂静午后的扎着马尾的你的精灵一般的白色背影,都会留存很久很久,且愈久愈清晰,一直清晰到今天。
  14年前,女生还不懂口红和穿搭,男生还只敢买一个布娃娃悄悄塞进她的课桌,而不敢塞一朵玫瑰。
  时间摧枯拉朽,改变了一切,唯独略过了我,唯独我还如当年一样,一样的寂静,一样的胆怯。
  时间摧枯拉朽,改变一切,唯独略过了我,让我在14年后的今天依旧寂静,依旧胆怯,面对眼前流水般淌过、星辰般闪烁的迷彩绿,深感迷惑。我既不慨叹于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也不认为今天的我比少年时代更为成熟、懂得更多。
下一篇:这两天被张小艺拽去做老乡会新年联欢会的主持
猜你喜欢
热门排行
精彩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