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拍他的肩都像是在安慰六年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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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仁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他的眼前是明晃晃的一片白,白茫茫的灯光后面是躁动不安的一群黑。摄像机镜头上的红点还亮着,博仁便倔着不肯闭上眼睛。
  舞台上的骚乱与博仁无关,直到助理猛扑到他身侧试图扶他起来。助理的手从博仁的胳膊底下穿过去,向上一使劲却扯动了他黑色夹克里面的刀口。助理又叫了两个人一起来扶着博仁,舞台上的血滴被喷吐出的烟雾和气泡埋没了。
  以前博仁喜欢穿白色的演出服上台。团队里的七个人一字排开,他站在最边上,是最小的那个。白T恤衬出他独有的少年气。队长用“我们的弟弟”介绍博仁。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登上舞台,在白茫茫的灯光中被剥夺了视觉。台下的观众席就像夜幕笼罩下的公墓,埋骨之地的冷气迎面扑向他。幸而博仁身边拥着他的六个哥哥,火热的声音和掌心在他的胳膊和肩膀上捂出一片水汽。
每次拍他的肩都像是在安慰六年前的自己。
  博仁剥下白色外衣的时候他还没有年满十八岁。那天他和哥哥们有一场演出,但是临近开始却找不到队长了。博仁悄悄溜出后台想去找他的大哥,却被助理从身后拽住了手臂。虽然那天登上舞台的只有六个人,却没有人说他们砸了场子。博仁踩着楼梯浸入舞台灯光的时候,左脚绊住了右脚让他狠狠地踉跄了一步。他的眼皮颤抖得像是想要抖落上面的亮片。他看见偶走自己前面的六哥后背一片潮湿,黑色的演出服吸在他单薄的后背上,显出了蝴蝶骨的轮廓。
  虽然少了一人,但队形和节奏还是他们演练过无数次的肌肉记忆。博仁承担了一段大哥的独舞,却感觉到锁链沿着自己的四肢缠绕而上。练习如何代替队伍里的其他人是博仁的必修课。他的哥哥们也早早做好了代替博仁登场演出的准备。七个兄弟亲如一家,他们都清楚地明白彼此之间两不相欠,不必有怨言。
  但是博仁有悔。五年过去了,他喜欢上了六哥最爱的黑色演出服。他在舞台上忽然倒下的时候就穿着一身黑色,前襟上绣了一朵白玫瑰,他想观众隔着舞台大概是看不清楚那花朵的形状的。博仁有悔。五年前他代替大哥跳完了舞蹈,大哥就再也没有回来。他从舞台和七兄弟之中消失不见,走时穿着为那天演出准备的衬衫。
  大哥比博仁年长六岁,每次拍他的肩都像是在安慰六年前的自己。他把白衣穿成了内敛甚至略有古板的样子,不似博仁那样清秀。博仁在上锁的试衣间里找到大哥的时候他正横躺在地上哼歌,调子是那天演出的曲目之一。大哥的白衣服沾上了红颜料,博仁辨认出了汉字的笔画,写的是:我最爱的哥哥要加油。
  博仁被吓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闻到了红色颜料中散发出的血腥气,张了张嘴却越发说不出话来。他有悔。当时的博仁眼睛里只有那一句支离破碎的血书,却没有承受着血书重压的大哥。博仁没有想过大哥会走,从他们七个在异国他乡结为兄弟的时候开始,他就把哥哥们当作了牢友。契约会永远将他们捆绑在一起,博仁有种绝望的安心。
  大哥没有解约,博仁知道大哥做不到。但是大哥可以不再做他们的队长,不再当弟弟们的大哥了。最爱他的那些人让他加油,他就一言不发地拼了命地逃开舞台,才能逃开那些不懂得爱却总把爱挂在嘴上的人。后来博仁也有了一群“爱他的人”,一天之内他的手机最多收到过三百二十一个陌生来电。当他发现电话接通之后另一边或是沉默不语,或是一片喧嚣尖叫声后,他毫不犹豫地关了手机,比他十四岁毅然决然地辍学学舞蹈更加果断。博仁有悔。他宁可把那些未接来电一个个接通,也不想再次承受这份愧怍——沉寂的手机把陌生来电的骚扰和博仁母亲恳切地请求一起拒之门外。
  所以博仁得知外公死讯的时候已经是母亲来电之后的第三天了。他把私人手机丢给助理,在练习室、摄像机镜头和舞台后台之间穿梭。前一次和母亲通话还是在他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博仁的话一如既往的少,甚至比综艺节目里的自己还要更拘谨几分。舌尖上隐退数年的滋味从记忆深处翻卷而上,让他无暇在脑海里检索到足够的词句来回应母亲的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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